这个问题被很多人理解为,在那个决定世界命运的岔路口,中国因为某一些原因打了个盹,从而与机遇擦肩而过。
但事实上,这种理解是有偏差的。不是说结论有误,而是说这样的一个问题的提法本身,就站错了角度。
同期的英国,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,以至于催生出了工业革命这场人类历史上的“异类”?
因为在当时,维持非工业的生产模式才是全世界的常态,而英国的变革才是那个真正的意外。
借着这个由头,今天我们要讨论的,也正是工业革命的发生,到底是偶然的火花还是必然的果实——
如果你要问这有什么意义,那么历史虽无法重来,但通过两种文明路径的对比,我们却能够理解,一个国家走向繁荣与停滞的根本逻辑。
在中国历史上,很多人习惯于将问题归咎于明朝,但这种讨论其实是有点“关公战秦琼”了。
詹姆斯·瓦特改良蒸汽机是在1776年,此时距离明朝灭亡(1644年)已逝去了一百三十多年,我们总不能让一个早已逝去的王朝为后世一百多年的事情负责。
本文,我们就来回顾这场深刻的变革,看看一个引领世界的颠覆性创新是如何发生的,它所依赖的土壤,又为何在另一片古老的土地上如此稀缺。
它不是指单一的技术发明,比如蒸汽机或珍妮纺纱机,而是一整套能够持续激发、保护并奖励创新的社会体系。
西欧文明源自古希腊的理性基因,从古希腊时期就开始研究数学、几何学、物理学、哲学。
这套传统虽然在中世纪经历过黑暗,但仍在缓慢积累,最终在文艺复兴后,由笛卡尔、伽利略、牛顿等人建立起成体系的近代科学。
任何变革都需要强大的动机,而除此之外,还有现实层面的考虑,这也是英国爆发工业革命的重要原因——
追求高效的“生产工具”和“战争兵器”成了国家与个人最强烈的动机。金钱的刺激,以前所未有的力量,迸发出超强的创造力和执行力。
更重要的是,当时英国“以小博大”的全球扩张模式,意味着其获取的增量财富是惊人的。
这块巨大的蛋糕,即便是最贪婪的贵族和资产阶级也无法全部吞下,从指缝里漏出的一些碎屑,就足以让整个社会都对技术创新和海外掠夺产生巨大的积极性。
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”,当上层、中层、下层都渴望推动同一件事时,质变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当时英国的法律,为财产权和创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保护。这才是工业革命能够真正落地生根的基石。
一方面,自1215年《大》到1689年《权利法案》,英国用数个世纪的时间,逐步建立起“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”的原则,从根本上杜绝了君主随意没收个人财产的可能。
它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“技术市场”,使得“发明”本身成为一种能带来巨大利润的商品。
我们可以想象一下,瓦特之所以愿意投入毕生精力去改良蒸汽机,正是因为他有充分的法律保障,相信这项发明可以给他带来非常大的财富,而不必担心自己的心血被权贵巧取豪夺。
看过这两方面的论据以后,你该不会是也觉得工业革命在英国的发生,几乎是一种必然?
那里并非没有接触到西方的科学火种,但最终,这些火种却被小心翼翼地熄灭了。
不,那里甚至没有成气候的反对,因为连像样的讨论都没有开始。最有代表性的例子,就发生在康熙皇帝身上。
他们带来了望远镜,带来了《几何原本》,带来了当时最先进的天文学、地理学、医学知识。
他们精准预测了日食,修订了错漏百出的旧历法,甚至用金鸡纳霜治好了让清宫御医们束手无策的康熙的疟疾。
康熙本人对这些西方科学表现出极大的兴趣,他跟着传教士学习几何,能解复杂的数学题,被誉为当时世界上数学最厉害的帝王。
康熙把这些先进的科学知识,当作了彰显自己天资聪慧、英明神武的个人爱好和统治工具,却严厉地进行了技术封锁,绝不向民间推广。
因为对于一个依靠“弱民之术”来维持稳定、且统治基础存在隐忧的庞大帝国而言,知识的扩散就意味着失控的风险。
在英国,制度的设计是为了激励和释放全社会的创新活力;而在清朝,制度的设计是为维护统治的绝对稳定与可控。
两千年的帝国历史,在某一些程度上也是一部权力不断集中、肆意剥夺个人生命与财产的历史。
同时,清朝作为一个少数族群建立的政权,其统治的核心逻辑是“防内甚于防外,防民甚于防洋”。
因此,即便是后来英国人扶持的洋务运动,清廷中央也在想尽办法拖后腿,生怕那些由汉臣主导的工业化努力,会成为动摇国本的祸根。
权力高度集中在少数精英手中,他们通过剥削和压制大多数人来维持统治,最终抑制了整个社会的活力。
上帝没有制造一种绝对完善的好制度放在那里让人类发现,而只有一些有漏洞的工具包供人类酌情选取。
而当时的中国,其制度工具箱里,装满的却是维护稳定和加强控制的工具,唯独缺少了“创新”这一项。
他欣赏着欧洲的机械自鸣钟,同时却警惕着这些奇技淫巧背后可能动摇人心的思想。
他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,但他更害怕门外的光会照亮屋里的景象,甚至惊醒沉睡的人。
很多时候,那些看起来影响深远的宏大历史叙事,其最初的动因,可能就藏在一个统治者内心的恐惧里。